番外篇:鄭九鼎

九鼎記得,自己這輩子只哭過三次。一次在阿娘死後,他抱著她的屍首送往東華義莊。第三次是在暹羅與水哥訣別,而今天我想說一說那個第二次。


那天他在金陵酒家,被水哥痛罵了一頓,早已沒了酒興,於是尾隨了那個小姐,看她帶著那堆餿水不如的東西到底趕往哪裏。


小姐回到簡陋的狗窩,急不及待把剩菜翻煮。隔著窗戶,九鼎看見她一臉溫柔地把東西餵給一對五六歲來的小兄妹,當下慈悲心大發,便大力拍門。小姐誠惶誠恐的來應門,看見九鼎,臉色更是慘白,而一對兒女就躱在母親身後,探出半個腦兒,好奇地打量著九鼎。

九鼎摸出一把鈔票塞在小姐手裏,財大氣粗的說:「拿去買好吃的,別給兒女餵豬餿了!」 可是小姐就是死不肯收,一口一句多謝大爺,眼裏卻帶著深深恐懼。九鼎心想,難道她嫌自己小器?當下奪門而入,把身上鈔票全部摜在枱上。

「這裏夠吃上一年半載,你以後就別去當婊子了!」說罷轉頭便走,誰知此刻他才發現,一個瘦弱男人躺在屋裏角落,看樣子病得只餘半條人命,想來是小姐的丈夫。九鼎再看小姐,只見她咬著嘴唇,蒼白的臉上早已佈滿淚珠。九鼎抓了抓頭,當下也不懂說話,拍拍屁股便走。

回家到裏,一夜難眠,心裏隱約覺得不妥。於是翌日一早,便又到小姐家裏拍門,誰知去到才發現,一家四口已伏屍家中,枱上只留著昨夜那一桌剩菜與半包鼠藥。而那叠厚厚的銀紙,卻是原封不動。九鼎晴天霹靂,半爬帶跑的回到譽泰隆,五內翻滾,一連幾天也說不出話。

直至水哥大婚那夜,戴銀見他納悶,便過來揶揄兩句。誰知這臭小子一反常態沒來駁嘴,戴銀細問原委,九鼎才把事情道來。聽罷戴銀紅了眼睛,一巴掌就摑落九鼎臉上。任世道如何絕望,那小小斗室卻一直是個卑微的天堂,九鼎此刻終於明白,自己是如何拆毀了他們最後的一道牆。

那一夜,九鼎抱著戴銀,哭得像個孩子,哭得比失去娘親那天還要淒涼。 (轉載自《一水南天》編劇/作詞 張飛帆 (Cheung Fei Fan)Faceboook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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